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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0
西风残[原创]
入了秋后,日子渐显的凉了,早上拉开门的瞬间,穿堂的风便阴阴的笼罩过来。没有北风的霸道,秋天的风却带着一种凄心般的阴罹,尤其是那种雨后的风,飘荡荡的在一片残败萧索中走过,如幽灵公主中的麒麟兽那样,轻吻瞬间便带走了入暮的生命。
办完事后坐车路过旧城区的时候才下午2点,我想了想就决定去探望一下陈阿婆再回公司。于是出租车司机颇为小心的拐进了一条小弄堂,颠簸着把我送到了旧式的民宅前。陈阿婆早先是我们家的邻居,和我也有些亲戚关系,膝下有着一子一女,子女成家后各自搬出了旧城区。子女们原想把老人一同迁走,老人却死活不肯离开旧宅,只好请了个外乡的保姆照理她日常的起居。
前两周天还偏热的时候我才来过,老人气色还不错,可这次老人却分明的萎顿了下去,侧身躺在床上,半会儿就无力咳上两声。屋子里原本就光线不足,外面的天眼见着也是阴的,没开开来,老人的脸也就显得愈加的暗沉。保姆端了个凳子来,低声说,昨儿晚上下了场雨,地上到现在还是潮的,却也不敢开窗,怕风大,老人吹了会头疼。她指指老人,悄悄地和我说,老太太时间不长了。
我轻轻握着老人放在被褥外的手,慢慢的搓着,突然的就想到了“风烛残年”四个字。老人总是颤悠悠的吸进一口气,好一会儿再游丝一般吐出,翕合间支撑了整个人。听保姆说,老人这两天胃口显得尤其的差,中午喝了一点汤就摇手不要了,说这话的时候保姆忧心匆匆的看了看老人,压低了嗓子说,真怕她哪天就去了。老人不知是听了人声还是感受到了我手心的温度,微微的睁开眼瞅了瞅,问保姆是谁来了。我赶紧俯下头到老人耳边大声地说,阿婆,我是小宇,我来看您来了。老人眯着眼,保姆赶紧跟了一句,老太太,是秦先生,上两周来还给您带了山楂片儿的秦先生。老人的眼睛睁大了点儿,挪了挪嘴唇说,哦,小宇啊,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她终究是认出了我,却始终否认了我曾在两周前来过。
阿婆,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啊,有力气要多吃一点东西,这样身体就会好点了。
老人抬了抬手,说,老了,不要吃了。说着,抬起的手无力的落下,在被褥上拍出了一记响声。
保姆在一边插话,上次您带来的山楂片儿老太太倒是挺爱吃的,就是,怎么不记得了呢?保姆很有一种为我惋惜的意思。我冲着保姆笑笑,没关系,她爱吃就行了。我一直记得阿婆喜欢吃山楂,那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后来牙掉光了,就常去买些红纸卷着的山楂片儿含嘴里,倒也不贵,五毛钱的山楂片儿可以含很久,老人就会许久的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此刻屋子里暗了下去。想来睁着眼比较累,老人又闭上了眼,原本因为年老而有些下垂的两颊的皮肤如今已经紧紧地干缩在颊骨上,一头稀疏的白发软塌塌的散落在枕头上。保姆背着老人和我说,她其实早不想干了,虽然老人的儿子好几次给她加薪。但自家的媳妇儿今年头上刚养了个大胖儿子,她儿子都和她说让她回去带孙子,总比在这儿陪着老人强。保姆叹了口气,说,我试探过老太太的,我和她说,老太太啊,我媳妇儿给我养了孙子,说是要我回去帮着带呢。可是老太太突然的就扯住了我的手,眼睛里闪闪的,好几天都在不停的说,别走,走了我就更没人说话了,死了也没人知道了。说到这儿,保姆的眼睛也红了,我心就软了,想想也是,她小孩上班忙,一周最多也只能来上个两三趟,没人照顾老太太啊。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别,俯身到阿婆耳边说,阿婆我还要回公司,先走了,你好好保养身体,多吃点东西,过些时日我再来看您!
阿婆看看我,微微点点头,嘟囔了一句,这么快就走了,你好久没来看过我了。我和保姆都轻轻的笑了一声。我说阿婆您放心,我没多久还会来看您的,您一定要把精神养养好啊。起身快到门口的时候听的阿婆突然又说了一句,走吧,没准你们下次来,我就不在了。
坐公车回公司的路上,我听到后座的两个人在交谈,一个问,你孙女快满周岁了吧,一个回答,远着呢,今天才7个月23天,她要到明年2月份才满周岁呢。我突然的就想,人生中大都是以一年一年的计数,却在开始的那些日子里会有人为你一天一周一月的计数,而到了即将终止的那些日子里,又会有人为了你一天一周一月的计数。
进公司之前我有些恍然。高楼耸立形成了个风口,被剪切过的风就这样嘶声的来回碰撞,最后力竭到殆尽。 -
2006-08-09
北风误(初稿)[原创]
北风误,谁自立空阶?
孤灯相映,檐声断、梦难续。
叶危凄惶影残,不知何处寄。
却见云杳处,梅落人去。
一、
雨是四更时候停的。初冬的雨和深秋的又是不同了,没什么风,就只滴落在空阶上,格外的萧落。红萼听了半夜,却也乏了。待的心砚来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倚着窗台睡了去。
心砚板着脸,一边替红萼梳着头,一边止不住的责备,怎么就这么睡去了?眼见天慢慢的寒了,万一受了凉,可不又是苦了自己么?
红萼仔细的描了眉又点上些胭脂后,方回头笑道,原说带了你一起走,免得你留在外面没个人照应,却不想现在反倒是受叨叨了。
心砚气得跺脚,姑娘这是什么话呢?我还都不是为你好。红萼也知是自己理亏,抿嘴笑了笑便不多言,起身拿了件青金双环四合如意的坎肩儿系上,才与心砚一齐走去了茶药铺。
这茶药铺其实奉的是茶,以药入茶,别有些个新鲜。当日京城兵乱,红萼带着丫鬟心砚和表妹芷薇一路奔逃到了这里,借着这一间小铺子开了个茶药铺,取名儿叫做水味香。虽是没什么大收成,却也慢慢的安稳了下来。
二人进铺子的时候阮继衡正在泡枫露茶。听的帘声响,抬头见着是红萼,便笑了,道,大冷天的,也不多睡会儿?
红萼解下坎肩儿,应着,屋子里也冷,倒不如茶铺里暖和呢。
继衡递给她一盅热茶,凑过来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摇头,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是不是又没睡稳?瞧眼底下都青了。
红萼讪笑一下,哪有的事儿。怕是这坎肩儿的青色印照在脸上了罢。说到这儿红萼偷眼瞄了一下心砚,见她正忙着照看枫露茶的色调,心下略宽,抿一口暖茶这才转向继衡问道,芷薇呢,起了没?
继衡笑着摇头,还没,才去瞧过她,说是天寒霜重,能多歇会儿就多歇会儿。顿了一顿,又道,这两天我看着薇儿的身子又不太好了,断断续续的咳嗽,我想赶着在军马还没来的时候,先带薇儿去一下边城,我识得那里一个不错的大夫,许是能把这病给根治了。
薇儿。他叫她薇儿。红萼生生的打了个颤,止不住手里的茶盅微微一抖,茶水溅到了衣襟上,将襟口的那朵京绣红牡丹浸了个透,冷噤噤的贴着身子,一转眼就凉到了骨子里。急忙的低了眼说,真是让你费心了。若是芷薇好了,非得让她好好谢谢你。
继衡轻轻一笑,道,谢什么,这本是我欠她的。
红萼愣了愣,张嘴想问的时候就听的帘动,有客人来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二、
到了晌午时分,天不似先前那番阴霾,风却是紧了,吹的路人个个缩紧了脖子。外头冷,就越发的显得茶药铺暖和,跑茶的水慢慢的一蒸腾,蕴的人没来由的骨骼清奇了起来。水味香的客人渐渐得多了,红萼看着继衡在铺子里帮着招呼,不禁有些恍惚。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红萼第一次遇见了继衡。那时王族中端康二王分立,端王落败,红萼的爹因素来与端王交好而遭连坐。红萼一行逃过林州、到小镇的时候,一场冬雨零零落落的刚把一切淋了个透,北风紧一阵松一阵的就来了。芷薇受了寒说起了胡话,镇上的药铺却是大门紧闭,红萼咬着牙和心砚将芷薇抱在中间。风卷残叶万物摇,却见的一人遥遥走来,白衣飘飘拂拂,卷起衣袖口明明灭灭的银绣,宛若云端隔世的传奇。红萼愣愣的看着,一时,错不开眼。
走近却是惊愕,伸手探了探芷薇的脉,颇是歉意地对红萼笑着,真抱歉,适才我出诊去了。方知道,这镇上的医师只他一个,阮继衡。接着,就在继衡的帮助下安顿了下来。待得芷薇的病稍好,水味香就开张了。
这一转眼,竟已是两年。
铺子里水气氤氲,氲的人影也有些绰约起来。水味香,水味香,水中可真有如此含香,直叫人无言相忆?红萼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心口隐隐的开始痛。这两年来,芷薇的病好好坏坏,而继衡对芷薇却是一天比一天情深。只要芷薇在,继衡的眼里就满是她的一颦一笑,再容不得其他物事。再容不得。
姐姐若是乏了,何不回房里歇会儿呢?
耳边的声音软软的,平和里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红萼睁开眼,见着芷薇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铺子,着了件紫锦的袄子,抿着嘴笑。
红萼应了声,起身扶住她,道,不是说天寒多睡会儿么,怎么还跑这里来了。
芷薇眼波流转,半嗔半笑,许姐姐惦着铺子,就不许我惦着呐?
进了内室,芷薇捧起了暖炉问道,姐姐想好了么?
红萼眉上一跳,低头笑道,康王叛军夺了权,未必会来这里,况且他即便是来了,也未必认识我。出去四下都是乱,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反倒安稳。
芷薇皱起眉,姐姐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万一人多眼杂的,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红萼抬眼看芷薇,她只挽了个偏堕髻,拿琉璃珠花绾住了,额前散散的挑落几丝刘海,颊边荡着两个水润玲珑的紫玉坠子,清瘦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的,带着些许的茫然,像一盏初初展开花瓣的白色的花。这一盏花,这一盏花,风一吹便飘摇不定的花,雨一浇便零落成尘的花。红萼暗叹,蓦的就灰了心。
芷薇,芷薇,她低声道,继衡会带你去看神医,把你托给他我也放心。我要是跟着去了,不是给他添麻烦么,更何况,我舍不得这铺子,还有心砚和其他些人。
芷薇跺了跺脚,眼眶里却是润了,姐姐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的,还就舍得我呀。你可曾想过,眼下兵荒马乱的,若是此时一别,何时还能相见。红萼笑笑,别这么说,这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准哪天你回来了水味香都开成酒楼了。
芷薇皱眉,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站了会儿回头又道,姐姐还是再想想吧,心砚他们,不过是些下人。
内室的幕帘垂下,红萼跌坐在椅子上,耳边犹是纷纷乱的响。
此时一别,何时还能相见……三、
打烊已是华灯后。继衡进得铺子,就见着红萼正倚着柜台记账,桌上整整齐齐的摞着账簿,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记着平日的收支。
红萼见着他,轻笑道,说客来了么?先坐吧,待我算完了再听你说。
继衡也是一笑,一边坐下,细细的端详。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笃定的神色,粉盈盈的脸,红滟滟的唇,是不染脂粉天生就的富贵。和芷薇不同,这个柔弱的身子却是如何的坚韧,一点一点的把一个家撑起来。
红萼合起账簿,起身给继衡砌了杯茶,柔声问,几时动身?
三日后,车都雇好了。继衡点点头,问,你真的不和我们一道走么?
红萼笑笑,不了。又正色道,阮继衡,我就把芷薇托付给你了,你可不能辜负。
继衡望着她,半晌方道,你放心,我会疼她一辈子。
红萼心里叹气,问,你真得这么爱她?
继衡毫不迟疑,爱。我爱她,足有十年。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色,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年前,有个药铺的学徒去京城采办药材,却不料在集市中被蛮横的骑兵一撞而过,马蹄从身上踩了过去,那时如果不是有个女孩儿相救,恐怕他就一命呜呼了。女孩儿约摸七八岁的样子,绑着辫子穿着青衣,替他包扎了伤口,还找了吃的,天色已晚,学徒看不清女孩儿的模样,却记住女孩儿颈子里挂着一个坠子,月牙儿般明晃晃的,就像女孩儿笑笑的眼睛。自此,那学徒便起誓,若此生能再相见,定要守她生世。
学徒是你了?红萼问,而女孩儿,是芷薇?
是,继衡笑了,你们来的那天她淋了一身雨,换下外衣的时候我看见了她颈子里的坠子。就是她。继衡低头,脸上泛起了一阵红,红萼,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开心。
那,芷薇,她知道这个故事么?红萼颤悠悠的问。
继衡摇摇头,轻笑道,我没问她,想来她也不会记得了。
继衡他们走后不久,康王的兵就攻占到了林州边界。水味香终究是撑不下去,红萼和心砚收拾行李雇车再次南逃。红萼心知,这一走,既不知前路何处,也再不知何时能回来。
一路南行,是处衰败之景。北风死寂,只听得马蹄响处轱辘声涩。一路颠簸,红萼按了按胸口,却是一片透心的凉。那是她自小便带着的坠子。红萼记得这个坠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月玲珑。她也记得这世上玲珑本一双,芷薇十六岁来京城的时候娘也给了她一个。此时彼时,不知那一个是不是也如斯一般的冰凉。
只是红萼几乎忘记,有一年的冬天,京城里曾有个满身是血的小学徒,是怎样的被她带离了险境。 -
2006-08-09
一灯一风景--试贴
李国庆
依稀记得,“生活家”欧阳应霁在一篇《今夜有光》的文章里说,“我们也许太习惯活在灯光里面,而且往往是太多太滥的灯,叫我们对灯对光的那种细致感觉和应有的尊重珍惜都忘掉了”。
是的,就像我们经常会忽略身边的爱人。或者是我们生活中所见到的灯饰真的太平凡,又过于考虑节能成本,从而慢慢忽略了灯光的美学意义———记得我刚搬家的时候,摆布好所有的家具,白天看感觉很IN,可是每到夜幕降临,打开地产商奉送的老土吊灯,总觉得家里感觉失调,缺少一份由“灯光”来传递的“点睛”之笔。
从此,我便对灯具有了欲望。先是将客厅、书房与卧室的壁灯、吊灯换掉,接下来更是迷上了那些大师设计的台灯,从熔岩灯到剪纸灯、MR.P……才发现世上居然有那么多神奇的灯,喇叭灯、触摸灯、蜡烛灯、保龄球灯、手提包灯、变脸丸仔……
下面这几款,你又喜欢哪一款?
灯泡牛奶瓶。将牛奶瓶设计成灯泡,大概只有北欧设计师才会迸发这样的灵感吧。最近在上海、深圳等地巡展的Droog品牌,其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这款奶瓶吊灯,它利用荷兰当地回收的牛奶瓶,利用电缆悬吊,并且可以调整高度,果真应验了那句无处不设计。
Ingo Maurer灯饰。它不是王家卫电影里的无脚鸟,而是一只热爱飞翔的灯泡,听起来多少有点怪异或艺术。德国灯饰设计师Ingo Maurer利用他的诗意创想,给灯泡一种悬浮飞翔的力量,从视觉造型来看,犹如进入哈利·波特的奇幻世界。
Lava-Lamp,熔岩灯,这个经典的波普灯饰,当蜡与水神奇交融,便会在一个属于未来太空的世界里浮游,流行了N多年,仍然是人见人爱,殊属不易。在美国Google(谷歌)的总部门厅,居然会摆着几盏熔岩灯,是想证明谷歌很年轻,还是想说明谷歌是一个善于应变的创新公司?又有朋友从英国入境时,试着带了一款熔岩灯回来,在海关检查时,居然要他拧开密封的瓶盖,哇,这玩笑可就开大了!如果你逛街时留心,也许会在国内的一些小铺里发现熔岩灯的身影,也许它只是一种仿制品,但视觉效果却是一样的诱人。
花环吊灯。英国当红设计师Tord Boontje的作品,在广州天河南一路的与上海八号桥的档口都有卖,它化剪纸为神奇,居然可以用中国的剪纸文化包装成现代灯饰,我以前在香港买过一盏,不锈钢或铜片一般的剪纸图案包裹着灯泡,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DIY花片流曳的方向,更为夸张的是,这款灯曾被英国版《Elle Decoration》评为年度最佳灯饰。最近Tord Boontje新上市的作品仲夏之夜吊灯,真的采用了特殊材质的纸片,成为名符其实的剪纸灯。
MR.P台灯。因为有了MR.P,泰国成了一个有创意的国度,这个喜欢“戏说”自己小弟弟的家伙,看上去比蜡笔小新更加有情色滋味,它的开关便是MR.P先生的小弟弟,所以,这盏灯的美学完全在于“馒头血案”一般的恶搞。广州的A1店有卖。
一花一世界,一灯何尝又不是一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