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香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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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涂，算是应和大鸟罢）

一、

他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是在那次网友会上。那是个秋日的傍晚，起头的斑竹在Y城订了桌酒席，公告出去，竟也有不少人，还真巴巴的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远山涉水的赶了过来。

他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好笑，这年头，谁肚子里都清楚网友不算什么真朋友，可是若真的仔仔细细的算来，平日生活上的朋友还不如网上灌水聊天的网友聊得多。人这种动物，长了嘴就是要说话交流的，就像谈恋爱这个词一样，不谈，怎么会恋爱？网友，隔了个屏幕打字，居然时常的就有了种微醺的感觉，不经意间，便遇知己。

这是一个文字性的论坛，套流行的说法叫写手云集妙笔生花，往最俗了的说，也就是一群酸人没事儿感个风花雪月叹叹人生什么的。文人也义气，相处久了总有依依，于是斑竹提头，几个商议，便订了聚会的时候。

他到的时候不算迟，但人已来了不少，彼此都有些兴奋，报着自己的网名，扯着论坛上杂七杂八的主题。这时他便见着了她，站在人群里，清灵的笑，眸子亮亮的，竟有些淘气的样子。

像个孩子，他心里想着。她也已看到了他，冲他笑着，快步走过来，很爽朗的说，嗨。他却一下子没应过神，愣一下，方笑笑，说，你也来啦？她眨眨眼，你来，我怎么能不来呢？语气里有着丝分明的戏谑。他只是笑，想论坛里也不曾辩过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现实里更不想多招惹了。他和她不算太熟悉的网友，却也绝算不上生疏，又闲扯了几句，才分头找了别的人聊。

回转头，见她再和别的一个人开心的说着，忽儿颦眉忽儿展颜，心下也不禁莞尔。未见之前也想过，想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人，该是怎样的一种灵动，或许有种淘气，或许有种柔婉，却全然不曾料到会见着这样一个表情丰富的人，像个单纯没心计的孩子。网络，果然还是有层面纱的，他这样想着。

二、

买的回X城的回程票要在第二天晚上才走，他便决定疏懒一下，放自己一天假，在Y城里随便逛逛。这是个繁华的都市，即便是在工作日，市中心的商铺里依然是人来人往。阳光却是极好，于是他随意的走着，看着路边商贩繁忙的兜售，嘴角也不禁微微的弯了。不知觉已经到了中午，他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家小咖啡店，打算点一杯咖啡消磨点时光。进去后才发现原来这家小咖啡店还供应商务套餐，所以居然还排了队。等到他拿好自己的号码牌，才发觉店里几乎都坐满了。

眼前似乎有人影晃了晃，对面坐了个人下来。她一愣，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笑眼，一瞬，她也笑了开来。

怎么是你？两个人同时问出了一句话，顿了顿，又同时的笑了。

嗯，我在这附近上班，中午，过来吃饭，她简单的说。秋日的阳光透过咖啡色的玻璃斜斜的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衬衫西服，淡眉疏目。

哦，我出来随便逛逛，真巧。他轻声笑着，一边摆弄着手上的号码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昨晚上，很不一样呢。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吓了一吓，心下懊恼，自己在说什么呢。

哦？她诧异的抬头看了看他，也笑了，带着点招牌的意思，怎么不一样了？

昨晚上的你，像个孩子，现在到还真象个小白领了。他打趣着说道。

她眨了眨眼，莞尔，未及说什么，服务生端上来了商务餐。

你先吃吧，他说。

她点一点头，慢慢的吃了起来，小口小口，极为淑女。

他心里发笑，想她还常写些武侠的文，豪侠义气素霓，酒酣耳热的场景，也曾套上个马甲混迹论坛装出男子的口吻，私下居然是这般淑女。

其实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人，境过事迁人也变，她喝了口水突然的说。有人说，网络不过逢场作戏，我看人生百年每日也不过是在逢场作戏，演糊涂了，假戏就能真做，做出个悲情苦情也好，欢喜平淡也好，都是一相情愿。所以宁愿难得糊涂，也能换个情愿二字。世人皆醉我独醒有什么好，戏演得太明白，反而不知道自己原是干吗的。

他失笑，你都整得这么明白了，还能糊涂么？

她挑一挑眉，嗯，我在努力糊涂。眼中透了些笑意，你不也是？呃？难得糊涂？

那是指他曾经用的名字了。两人对看一眼，了然的笑。

服务生上来收走了盘子，她继续小口小口的抿着凉水。他晃着杯子里的咖啡，想着前些时日泡吧时候透明的高脚杯里红艳的酒。

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着。

没什么，继续做自己的活儿，过些时日娶个媳妇，没什么打算。他想也没想，随口编着。你呢？

一样一样，不过我不娶媳妇儿，她扑哧笑了声。

他也笑，你好早点嫁人了。

她笑，我也想，可是没人呐。

怎么会，他摇头，你各方面条件不都不错么？放我们坛子上，喜欢你的人就不少。

网络上的话怎么当真？她瞥了他一眼，随缘吧，我不是个主动的人。

他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想叹气，顿了顿还是说，好机会来了别放弃，女孩子青春短，经不起等。

她垂着眼睛拨着手里空了的水杯，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的灿烂，没关系，倒是你，娶媳妇了一定要告诉我的啊。

他冲口而出，我肯定早的，话才出惊觉不对，又改口说，不，我是说，我早着呢。她狐疑的看看他，他又说，我结婚早着呢，我也不是个主动的人。

他心里又懊恼了，今天怎么尽是不经大脑思考的话。

她看着他，也不说，许久才轻轻一笑。不早了，我要回办公室了。

唔唔，他胡乱的点着头，你先走吧。

站在阳光下等绿灯的时候，她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一点半，牙龈肿了吃饭太不方便。不过居然碰到了他，昨晚聚会的人太多，没机会说什么，只看着他在一边风清云淡的笑。论坛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但他总是有种让人心平的感觉，于是很多人管他叫哥哥，即便他并不大。文如其人，人如其文，放到古代恐怕也是个俊逸清淡的公子吧。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摇头，仿佛是要甩开些什么。

三、

聚会后，他开始忙工作，直到过了很久才想起往日的论坛，于是去了，转了好几个圈子，才发现她也已经许久不去论坛。好不容易有一次上网看到，问了问好，竟也说不出什么。

有些故事，本没有开头，那就谈不上什么结局了。